□ 丽 子

早上在公园跑步的时候，发现湖边的一片湿地上生长了几棵红柳，我走近去观察它们：枝条与普通柳树并无异样，只是它一个根系发出三枝或无数枝干，枝条细而匀称各自生长，无限发杈，无限旁系。叶子像捏碎的干茶，花朵是粉红色开得十分密集。撇下一支，活像桑妇手中最大的那只蚕，粉嘟嘟、毛茸茸的。

红柳生命力极强，总是一团一簇地向大地无限蔓延。为什么叫红柳呢？而不是粉柳或者紫柳。我觉得是因为红柳的花色随季节的推进而延伸。比如四五月份呈粉红色，到了六七月份呈现出紫红色，秋天又宛如彩霞笼罩在天空之上，发出火红火红的光芒。它们由浅到深，由绿变红，如火焰燃烧时的激烈，又如女子粉黛轻扫后的妩媚。盛开时，它们如诗如画，如梦如幻，让人陶醉在那种绚烂多彩的意境中。春夏秋三季变换，它在深深浅浅间始终底色不变。

红柳在我们阿克苏乃至整个新疆随处可见，无论是在城市公园或荒野戈壁，还是在苍凉的湖泊或灼热的沙漠，都有它们的影子。它不像那些名贵的树，也不像那些娇嫩的花，对土质、水分、阳光有严格的要求。它不仅对生存条件毫无要求还能平衡生态，走进盐碱地它能用根系改善土壤；走进荒野或城市边缘它能有效固定沙丘，防止沙漠化进程。无论土壤和环境多么恶劣，它都尽自己的能力去改善，去繁殖。

多质朴的植物啊，生命一旦被点燃便心无旁骛，在大地上热烈生长，大自然的干旱和沙暴也抵制不住它们的野心。这是它们的天性——天生有蓬勃生命力的红柳啊，我想它们应该是骄傲的，它用根植于土地里的根系和盛开的绚烂宣告它的坚韧。

曾经我在沙漠中遇到过一株红柳，枝干健康，叶片密集翠绿，它大概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抵抗风沙上，并没有开花。我惊奇于它的顽强，在荒野展示娇艳，在沙漠要展示的是什么？展示与风搏斗？与干旱抗衡？展示在恶劣中用极少养料转化为巨大的生命力？我想它也不是展示，它是在讲述生命的可贵。有时候我感觉红柳就像一位女兵，身着红裙时步伐轻盈，娇艳美丽；换上迷彩气质豪迈，坚强而勇毅。无数次，她站立在凛冽的寒风中，用她的力量展示出英勇和无畏。这大概是红柳对生命的最高礼赞了。

跑步回来的时候我折了一枝红柳枝，它跟着我跑了一路。我突然畅想：明年，后年……我携它跑过路旁的草滩上会不会长出小小的红柳苗？应该会的，它是给点土壤便掏心掏肺地爱着这片大地，宁愿做一个被砍掉的傻子，也不愿辜负一个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