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赵 玺
夏日清晨,来到甘州城西郊的张掖国家湿地公园观荷花,凉风习习,沁人肺腑。徜徉在荷塘周边,硕大的荷叶随风摇曳,姿态万千,荷花正在孕育花蕾,尚待时日,才能将它那清秀而芳香的容貌展现于世人面前,花期误判,虽略感失望,却勾起我多年的荷花情绪。
依稀记得,小学六年级毕业的那个学期,经语文老师的推介,拜读了朱自清先生的散文《荷塘月色》,之后,似懂非懂地学习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。受两篇美文的启蒙,似乎对荷花有了点认识。其实,作为少不更事,仅仅喜好文学的青年学生,也只是仰慕名家的名作,对文章真谛的理解甚是肤浅,颇有点附庸风雅的稚嫩。虽然如此,但总算是结识了大自然的一位朋友,被称为花之君子的荷花,期盼有朝一日目睹它的风韵。
我的赏荷心愿是在外地实现的,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差到北京,北海公园里的景色妖娆夺目。我顶着烈日兴致勃勃地沿塘边走了一圈又一圈,如愿以偿地领略荷花的风采和神韵,仿佛饱尝了一顿丰盛的精神大餐。此后的数年里,在谐趣园、圆明园、北海公园、西子湖畔……凡是有荷花的地方,总是徜徉其间,流连忘返,细细咀嚼咏荷颂荷的佳句华章,渐渐品味到朱先生和周老夫子美文的内涵。前者恬淡典雅,展现出宁静温馨的画卷;后者寓意深邃,发人深省,折射着一代先哲的光辉。两篇美文,异曲同工,精妙绝伦,千古流传。
明媚的春光里,在昆明滇池边的樱花林中漫步,在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中赏花,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:用手里的相机,留住大自然的美好瞬间,让更多的人领略它的宁静与温馨。然而,世间的草木之花,可爱者甚蕃。从什么开拍呢?荷花自然而然地成为首选,因为我熟悉它,热爱它,眷恋它。更何况人们为它的端庄素雅而叫绝,为它的挺拔俊秀而喝彩,更为它的不淤不染的高风亮节而赞美,花之君子当之无愧。
一年初秋,到北京省亲,获悉圆明园正举办每年一度的荷花展,甚是欣喜。次日清晨,背起相机匆匆赶到那里。啊,好大的一片荷塘,碧叶连天,清香四溢,田田的叶子中间点缀着无数的花朵,白色的,粉色的,还有红色的;开着的,半开的,还有含苞待放的,相映成辉,令人格外心旷神怡。荷塘中间还辟有两三米宽的水道,游人可乘小巧别致的木船穿越其间,零距离地观荷赏荷。我不停地按动快门,拍了一张又一张,拍了中景拍特写,还与开船的师傅约好乘船到荷塘中去。兴致正浓的时候,相机出了故障,原来是电池的电能已耗尽,快门不能启动。到市区买新电池颇费时间,次日的返程车票也已订好。无奈,只好怀着深深的遗憾,依依不舍地离开花塘。自言自语地说,我还要来的,一定会来的!
次年,同样是初秋时节,专程到北京去弥补前年的缺憾。然而圆明园荷塘的情形却和先前大不一样。因为塘水干涸,大片大片的荷叶枯黄,花蕾早谢,零零星星地开着的也无精打采,懒洋洋地期待着雨露的滋润。塘中的水道也已不见,四周的塘泥裸露在阳光下,一串串大人小孩的脚印留在上面,周围的莲蓬荷叶也被采摘得狼藉不堪……眼前全然是一片衰败景象。带着深深的疑惑向园林工人请教,他们告知荷塘水源枯竭,加上门票收入不足,苦心经营多年的荷花损失惨重。听着园林工人的诉说,心头涌起阵阵无名的酸楚,先前的勃勃兴致全被击垮,还能拍什么呢?背着相机挪动沉重的脚步,在荷塘周围走了一圈,若有所失,怏怏不快地离开了圆明园。
回到住所,情绪低落,孩子安慰说:“北京植物园的荷花也不错,不妨去那儿看看。”尽然先后去了三次。一天下午正在拍照,突然间乌云翻滚,大雨如注,赶忙收拾好相机钻进出租车回到住地。事后懊悔不已,由于我的怯懦,失去拍摄雨中荷花的良机,虽然如此,也有所获。那里与圆明园不同的是,将事先培植好的荷花,从荷塘移植到硕大的瓷盆中,放置在地上供游人近距离观赏。我也因此得到实惠,拍了许多荷花的特写镜头,还有大量的睡莲、王莲的名品。
对荷花的钟爱近乎痴迷,2007年8月到北京的次日清晨,便兴冲冲地直奔圆明园,又一届荷花节以更大的规模展现在游人面前。有资料介绍,这里的荷塘经科学治理已恢复了往日的碧波荡漾,荷花也培植得格外鲜艳夺目,且推出了一批名品。移植到大盆中的三株难得一见的并蒂莲,“一茎孤引绿,双影共分红”,令人大饱眼福。海报告知,并蒂莲系荷花自然变异而成,非人工所能为之,逢盛世方得一见,可遇而不可求。在圆明园偌大的荷塘数万株荷花中寻寻觅觅,将大自然造化的象征幸福美满的荷花家族中的佼佼者,奉献在大庭广众之下,园林工人的良苦用心和辛勤劳动,怎能不令人钦佩。
一天傍晚大雨滂沱,午夜方停。我躺在床上回忆起植物园遇雨匆匆而返的那场景,懊悔不已。心想,昨天清早,圆明园荷塘那另一番美景,雨后的荷塘,格外的清新秀美,荷叶碧绿,荷花楚楚动人,散落在荷叶上的水珠,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,仿佛“银涛忽卷,万斛琼珠揉碎”,又如“一阵风来碧浪翻,珍珠零落难收拾”,面对此景,不断按动相机快门,将瞬间留作永恒。
数年光景,林林总总用去了数十卷胶卷,拍摄了数百张荷花照片,生活中因此平添了无穷的乐趣。